凡煙小說

第54章 五十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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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的日子裏,梁琛一直都在與蕭霖商討如何出兵韃靼事情,燕君不懂這些,也不願參與其中,便獨自在這軍營內晃蕩。

好在,這軍營內還有他一摯友。

燕君還記得自己去找周衡那日,他假扮成士兵混進周衡手下的兵隊,再趁他訓兵時,用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,結果他把周衡嚇得又氣又喜,緊緊地抱住他罵:“燕思遠,你個死沒良心的家夥,你知道我們多擔心了嗎?”

每次回想起那一幕,燕君就會忍不住發笑。就比如現在,他與周衡坐在沙丘上,周衡給他烤著不知從來弄來的魚,而他在旁飲酒烤火,愜意十足。

“你笑什麽?”周衡聽見他的笑聲,扭頭看向他問。

燕君回過神,語氣裏帶著笑意答:“想起前日你看見我的傻樣,太蠢了。欸,周徳耀,你當時是不是哭了?”

“沒有。”周衡立即否認:“我才不會為你這個沒良心的哭,又是一聲不吭就跑了,你知道我們有多著急嗎?尤其是紹元,他甚至還打算夜闖靖王府,去找靖王爺算賬。”

聽到自己的好友為了自己這般不顧一切,燕君的眸子暗了暗,飲下一口悵然的酒,看著天邊一閃一閃的星星道:“對不起,我當時遇到了一些我自己都想不通的問題,所以才不告而別,讓你們擔心了。”

“哼。”周衡冷哼一聲,把烤好的魚遞給他,“你和我道歉沒有用,你想想如何讓紹元不生氣吧。”

提起錢縉,燕君低頭看著手中的魚苦笑出來,哄錢縉才是真正的難關啊!

燕君哀怨地朝魚肚子咬了一口,熟悉的味道瞬間彌散整個味蕾,他不忍地又想落淚,他的這群好友,真的讓他無以為報。

“燕思遠,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。”周衡用樹枝撥弄面前的火堆,想讓火勢更大幾分。

燕君咬下塊魚肉後,側目看著他問:“什麽問題?”

“你既然走都走了,為什麽還要回來?難道你真的打算做一輩子靖王妃嗎?”周衡說出自己的疑惑。

燕君在他的疑惑裏楞了楞,隨即又笑了起來。自從周衡從軍後,燕君就發現這人在成長,沒想到兩年未見,這人還生得這般聰慧敏銳了。

“圖富貴啊!”燕君滿口胡言答:“如今天下紛爭,靖王爺有權有勢,若有朝一日他從這場紛爭裏勝出,我這不就能跟著平步青雲了嗎?”

“你不是這種人。”周衡道:“你要是真的圖富貴,先前就已經入仕了,不會一直屈身靖王府。”

“紹元說,你其實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,你若是去走仕途,肯定能有一番作為,可你志不在此。而且你總給人一種什麽都能看破,卻從不去點破的感覺,就好像,你不屬於這裏,也不打算停留在這裏,所以你每次離開的都是了無牽掛。”

燕君在這番話裏有些緩不過神,他的確不屬於這個世界,曾經也的確沒想到留在這個世界,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,現在的他……

“現在的你,就完全不一樣。”周衡繼續道:“你與從前完全不一樣,就好像你在這裏有了某些羈絆,可你在卻一直在這種羈絆裏掙紮。”

“思遠,”周衡轉頭直勾勾地看著燕君:“你的羈絆,是靖王嗎?”

燕君嘆了口氣,仰頭望著正懸掛頭頂的明月答:“是啊,我心悅於他,也離不開他了。”

“那我倒是希望你不再回來,”周衡也看向月亮,喃喃道:“正如你所說,靖王如今身份貴重,日後他若得了天下,那你呢?你算什麽?皇後還是朝臣?或者繼續什麽都不圖的待在他身旁?”

周衡斜目看向他:“思遠,你我都是男人,你也應該比我清楚,男人若是薄情,比任何人都薄情。”

“你選了一條不歸路。”

周衡的話字字誅心,但句句都是關懷。燕君很感動,但回答卻是:“我知道,可人生就這麽一次,愛了就是愛了,我不想為所謂的正確而放棄,那樣會遺憾終身的。”

“好了。”燕君坐正身子,拿起面前的酒囊朝周衡伸過來:“不說這些了,我們喝酒,不醉不歸。”

周衡本想再說些什麽,可他張了張嘴,又不知道從何說起,最後只能舉起酒囊與之碰撞道:“好,不醉不歸。”

他自知自己不如錢縉那般聰慧,也勸不了燕君,說多了可能還會生出些兄弟嫌隙,所以他決定,什麽也不說了,等日後回京,讓錢縉再去勸。

兩人說好了不醉不歸,便真的做到了不醉不歸,等梁琛來尋人時,燕君儼然成了醉鬼。

看見梁琛來,燕君又忍不住嬌氣道:“梁琛,你來啦,我好像喝醉了,回不去了。”

這副模樣的燕君是周衡從未見過的,他目瞪口呆的看著梁琛露出一抹無奈,然後在燕君面前蹲下,燕君十分自然地趴在他背上,好似這個動作他們做了千萬遍一樣。

等梁琛將人完全背好站起身,燕君醉醺醺對周衡揮揮手:“德耀,我先回家了,拜拜。”

周衡還在震驚中回不過神,敷衍答:“額,拜……拜拜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這句話是梁琛對周衡說的。

周衡在震驚裏回過神,想起自己剛才的言論,他心虛道:“無,無事,時辰不早了,王爺快帶他回去吧!”

“嗯。”

梁琛答完,背著人轉身往軍營的方向走去。周衡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,燕君因醉酒不停地胡鬧,梁琛全程都不厭其煩地安撫著他,遠遠看去,這兩人竟十分般配。

他想,也許有些人就是註定的吧!

在回營的路上,燕君趴著梁琛的肩頭,嘴裏不停地說道:“梁琛,我為你放棄了好多東西了,你千萬不能負了我,不然我會生氣的,我生起氣來可兇了。”

梁琛的脖子被說自己很兇的人輕輕勒緊,他嘴角微勾答:“很兇嗎?那我覺得我要好好考慮一下了。”

“你說什麽?”燕君咬牙切齒道,同時還不忘收緊胳膊的力,想給人下馬威。

梁琛則是笑出聲道:“好了,逗你的,我肯定不會負你,畢竟,你是我等了兩世才等到的人。”

後面的話梁琛說得很輕,背上的人因為醉酒沒有聽清,於是追問:“啊?什麽?”

“沒什麽。”梁琛答。

燕君卻不滿地嘟囔:“可我明明聽見你說話了,你騙人。”

“好了好了,那我告訴你。”梁琛看著前方軍營裏的星星點點,用很輕很柔,只有他們兩人聽見的聲音道:“我說,燕君,我此生定不會負你。”

背上的人在這句話過後,久久未發過聲,梁琛也沒有在追問。

他背著他的心上人走到這片荒漠裏,身後是他每走一步留下的重重的腳印,這腳印是一個人的,但上面是兩個人的痕跡。

在距離軍營只剩幾步之遙的時候,背上的人突然出聲道:“梁琛,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?”

這個問題是燕君第三次問了,前兩次的梁琛都不敢回答,這次他卻敢正大光明答:“因為我愛慕於你,很早很早就愛慕於你,可那時你處處表現出不喜男子,所以……”

話說到此處,梁琛突然停頓下來,隨即自嘲地笑了聲。那時他以為此生註定愛而不得了,沒想到如今居然能得償所願,可謂人生大幸。

燕君聽見這人說話只說一半,在梁琛脖頸處蹭了蹭問:“所以什麽啊?”

“所以我只能默默對你好,還不能讓你察覺,但我又一直不甘心這份默默裏。”

因此在那個生辰夜裏,他放縱了自己的情不自禁。

“梁琛,”燕君吸吸鼻子,輕喚一聲後道:“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。”

“嗯?什麽話?”梁琛反問。

“梁琛,我喜歡你。”

這句告白如煙花似的在梁琛耳邊炸響,相比於愛慕裏的含蓄,喜歡二字來得更直接,正如他背上這人的性子一樣,敢愛敢恨,讓他無比著迷。

燕君也在梁琛的深情裏做出了抉擇,他想,他大概是不會在回去了,那個世界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了值得牽掛的,可這裏有他如親人一樣的朋友,此生的摯愛,他願在這份虛擬裏沈淪。

曾經,他不願被這個世界羈絆,如今,他為這些羈絆開心,願為它舍棄一切。

次日一早,燕君在梁琛的床上醒來,他摸了摸身旁,只剩一片冰涼。

他坐起身,朝帳外大喊:“梁琛,梁琛……”

很快,一名他不認識的侍衛從外面走進來行禮道:“公子,王爺於今早天還未亮之時,就同將軍一起出兵去了前線,王爺留話,讓公子好好照顧自己,勿念。”

“今早?”燕君有些不知所措追問:“不是說三日之後嗎?”

那侍衛答:“小的也不清楚,這是昨日夜裏將軍突然下的命令。”

“這人真的是……”燕君低頭輕笑一聲,然後擡頭看向那侍衛道:“好了,我知道了,你下去吧!”

“是。”

侍衛離去後,燕君又在床上幹坐了很久,才起身下床去收拾自己。坐在銅鏡前,燕君看著鏡中的自己,臉上還有昨晚宿醉後留下的憔悴。

他拿起木梳準備給自己紮發髻時,視線落在了梳子旁邊的木簪上。那木簪被雕刻得十分小巧精致,簪身前端被削成尖銳狀,以便插入發髻中。

而從簪子半截處開始,最先雕刻的是幾只模樣嬌憨的燕子,其中一只站立在一處房梁上,那只燕子比起其他幾只,格外好看,可以看出雕刻之人的偏心。

再往上走,最上端是一只準備展翅翺翔的燕子,那燕子眼神淩厲,讓這支發簪看上去英氣十足,也是這支發簪的點睛之作。

燕君輕輕撫摸著那只燕子,瞬間明白這只發簪出自誰的手,所想表達的意義是什麽,眼眶不免又泛起了紅。

梁上燕,梁上燕,願梁琛與燕君歲歲常相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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